件深灰色的棉麻对襟衫,下面是条宽松的黑裤子,脚上一双圆口布鞋。
头发花白,三七分,梳得整齐,圆脸泛红,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带着一种见过世面之后的淡然。
看见李乐,脸上绽开一个笑,“小李爷。”
“可别,汤哥,”李乐连忙摆手,笑得更开了些,“你怎么和谦儿哥一样?”
汤强也笑了,“就一尊称,雅号。再说,就您和王老爷子的关系,当得。”
李乐摇头,“老爷子是老爷子,我是我。您这么叫,我浑身不自在。”
“那行,叫你小李,去了爷,怎么样,我这儿还好找吧?”
“还成。”李乐环顾了一下这被暮色和灯光浸染得有些温暖的院子,“有那么点儿大隐于市的意思。”
“没那么高。”汤强把手往袖子里一揣,像个在自家门口闲聊的邻居,“我也想街边开个门脸儿,客似云来的。可兜里没钱,只能将就,螺蛳壳里做道场。”
李乐笑,“您这道场可不小。”
说着,手一引,“来,我给介绍一下。这位是汤强,之前是汤牧师,现在是汤老板。这两位是我朋友,张彬,齐秀秀,两口子。一个刚从非洲来,一个刚从川省回,算是胜利会师。”
张彬和齐秀秀上前,与汤强握手问好。
汤强一一回应,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没多问,只笑着说,“幸会幸会。都是朋友,是贵客,里面请。”
四人穿过廊下,步入正房堂屋。
堂屋的门是四扇雕花隔扇,透出里头暖黄的灯光。
推开门,木头、茶叶和淡淡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像走进了一间被人精心照料了许多年的书房。
屋子不算大,但布局讲究。迎面是一张老榆木的长案,案上一尊不大的观音像,白瓷的,釉色温润,李乐瞧眼里,属于高仿何朝宗。只不过一个辞了职的牧师,屋里摆着一观音,怎么看怎么违和。
观音像前头搁着一只铜香炉,炉里余烬未灭,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正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里扭成一道细细的、几乎透明的线。
长案两侧是两把官帽椅,鸡翅木的,扶手被磨得油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墨荷,笔意疏朗,大片留白,只在一角斜斜地伸出几茎荷梗,顶上开着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用淡墨勾出,仿佛风一吹就要颤起来。落款是“白石老人”,印章是朱文的,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