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上东四十条,往西。
路两旁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飞速掠过。
“怎么样,”李乐超过一辆车,怎么样?这回是确定不走了?”
张彬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窗外。街道两边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里向后滑去,写字楼、商场、居民楼,还有那些藏在胡同里的老平房,在这个城市里共生着,像不同年代的岩层,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嗯,确定了。”
“啥位置?给你定了没?还是集团办?”李乐问,打了转向灯,变到左转道。
“原来说是,回来参加完培训就让我去投资发展中心,”张彬解开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让自己坐得舒服些,“让我先在管理部学习学习,熟悉熟悉情况。具体的,说明年再安排。”
“哟,”李乐挑了挑眉,“战投中心?核心部门啊。你这一回来就给你安排个肥差。”
张彬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低头看了看。一道淡淡的疤痕,斜斜的,像一条蜈蚣,已经褪成了浅粉色,但在黝黑的皮肤上依然醒目。
那是在非洲留下的。
“啥肥不肥的,我就想安安稳稳的。去个清闲的部门,和秀秀带着小松,过自己的小日子。挺好。”
李乐歪头瞅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探询,有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那次事儿之后,张彬接受了半年多的心理治疗。
表面上,人还是那个人,不抽烟不喝酒,说话不紧不慢,待人接物得体周到。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条河,表面看着还在流,底下已经转了向。
“别啊,”李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侃,试图用玩笑冲淡那一点点凝滞的空气,“我还指着你给我匀点儿项目出来呢。到时候咱们五五开,大秤分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你当你的闲散贵人,我当我的幕后黑手,岂不美哉?”
张彬被他这副土匪分赃的口气逗笑了,笑骂,“你倒是想好事儿呢!还大秤分金,我现在就是一打杂的,端茶倒水,整理文件,复印打字。你要分项目,得找我们部长,要不我帮你约个时间,你跟他聊聊你那个五五开?”
“那算了。”李乐摇摇头,一本正经,“我这人,习惯跟一把手直接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嘛。今天你打杂,明天你管事,后年就是张部长,大后年就是张总,大大后年……”
“大大后年我就进琴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