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在沈莫南对面坐下来，把那包酱牛肉打开放在桌上，推到沈莫南面前。“你嫂子让我带的，说你最近辛苦了。”
沈莫南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嚼完了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二哥，我都知道了。”
沈莫北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王美芬一眼。王美芬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是我说的”。他把筷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之后才开口：“谁跟你说的？”
“二蛋。”沈莫南说，“他跟我说了贾张氏写举报信的事，说妈去骂了她一顿，说大哥二哥帮我把事情压下去了，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别瞒着我？”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沈莫东放下筷子，看了沈莫北一眼，沈有德端着搪瓷缸子的手也停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沈莫北看着沈莫南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有些刺眼——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倔强的东西，像小时候她在院子里跟男孩子抢皮球，抢不过就咬着牙站在那里，死活不认输。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从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是在说“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
“好，以后不瞒你。”沈莫北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替你压事，是你的招工材料本来就经得起查，贾张氏告不告你，你的成绩都在那里，谁也抹不掉，我让人去敲打她，不是为了封她的口，是让她别浪费工作组的时间——人家下来查招工，正事一大堆，没空陪一个老太太闹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这次的事虽然解决了，不代表以后就没有人再找你麻烦，高考推迟了，社会上的风气你也看到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想往上爬、想借这种事做文章。你进厂当学徒，凭的是真本事，这是你的底气，但光有底气不够——你得把技术学到手，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让那些想找你麻烦的人，想找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沈莫南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沈莫北，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二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也不会给咱家丢脸的，我现在画的图，老孙师傅说已经比有些老绘图员还干净了，等我满师了，我要考技术员，再考工程师——我不光要让别人说不出话来，我还要让你和大哥为我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