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著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他看著路明非,「你的朋友,楚子航————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路明非怔住了。
「他会不会也在某个绝望的雨夜,或者无数次训练到筋疲力尽的深夜,闭上眼睛,幻想另一个世界?」
昂热缓缓说道。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龙族,没有奥丁,没有尼伯龙根。
他的父亲是个有点脱线但很酷、很爱他的男人,会带他去游乐园,教他骑自行车,在他闯祸后一边骂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的母亲漂亮,温柔,会在清晨做好早餐,晚上坐在灯下给他读故事书。
他拥有一个平凡、吵闹却完整美满的家庭————」
「然后。」
昂热的语气陡然转冷,像从春日暖阳瞬间跌入西伯利亚的寒流。
「冰冷的现实会把他从这场美梦里狠狠拽出来。
他看到的是雨夜高架桥,是破碎的迈巴赫,是父亲消失的背影。
他不断追溯,不断挖掘,终于触碰到了混血种这个血腥黑暗的世界,找到了他真正的、面目狰狞的仇敌—奥丁。」
他停顿了一下,给路明非时间去消化。
「幻想,有时候不是软弱。」
昂热的声音低沉有力。
「它是一个人对抗绝望时,唯一能让自己不至于彻底疯掉的浮木。
它也是最灼热的薪柴,让仇恨的火焰永不熄灭,驱动著他走向那条————可能无法回头的路。」
路明非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昂热,看著这个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和那双锐利的眼睛,第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永远从容优雅的表象之下,埋藏著怎样一段被时光和鲜血浇筑的过去,以及一种何等决绝、甚至带点自毁倾向的执念。
而楚子航————那个沉默的、挥刀如斩雪的杀胚,他心里是否也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用虚幻的温暖,来煎熬现实中的自己,逼迫自己不断变强,直到有朝一日,能对著那神只般的仇敌,挥出复仇的一刀?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路明非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酒,没有像昂热那样一饮而尽,只是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液体冰冷,带著辛辣,滑过喉咙时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