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世界隐秘的进步,往往依赖于那些不被历史记载的反抗。”
——里奥·华莱士《我曾相信》
马克·戴维斯狠狠地将扳手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他今年二十六岁,身材魁梧,原本有着大好的前程。
作为一名持有高级操作证书的重型机械操作工,他曾经在页岩气开采的热潮中赚得盆满钵满,贷款买了福特猛禽皮卡,还分期付款在铁溪镇边上买了一栋带草坪的房子。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这把被丢弃的扳手,毫无用处,满身泥污。
一切都在过去的一年里分崩离析。
起初是能源价格的波动,然后是那场席卷整个宾州西部的行政审批冻结。
随着威廉·圣克劳德在哈里斯堡的那些政治操作,许多原本计划动工的基建项目陷入了无限期的停滞。
马克失业了。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奥姆尼公司的无人驾驶物流车和自动化装卸设备的加速普及。
那些冷冰冰的机器,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工会福利,更不会因为健康与生产委员会的指令而罢工。
它们像蝗虫一样,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岗位。
马克曾经是“新政幽灵”的铁粉。
当里奥·华莱士在匹兹堡崛起,提出“工业复兴”和“三哩岛重启计划”时,马克在推特上疯狂地转发那些振奋人心的口号。
他深信,只要三哩岛并网,那数百亿的基建订单就会像瀑布一样浇灌这片干涸的土地,他就能重新坐进那间熟悉的重型机械操作室,拿回属于自己的时薪和尊严。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期待中的轰鸣声迟迟没有响起。
电视里,新闻主播每天都在讨论环评程序漏洞、跨州法务争议、联邦与州权力的拉锯战。
马克听不懂这些。
他不懂什么叫余续权力,也不懂什么叫资本冻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存款见底了。
皮卡的贷款逾期了两个月,催收电话一天打来五次。
上周,他的妻子黛西带着四岁的女儿回了娘家。
她离开时的眼神,只有一种让他感到窒息的麻木。
“马克,我等不下去了,我们连下周的天然气账单都付不起了。”
妻子的话像一把刀,在马克的自尊心上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