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莱士刚刚启动的“紧急流动性保护协议”在海量的不良债务面前彻底崩盘。
阿瑟盯着屏幕上的那封邮件。
如果他执行这个指令,理查德·克劳福德的阀门厂将首当其冲。
那台为了接三哩岛订单而抵押贷款买来的机床,将在下周被贴上封条。
理查德会彻底破产,老汤姆和那一百个家庭将真正失去他们最后的一点念想。
他想起了理查德在镇广场上,那如同行尸走肉般宣读谎言的样子。
他想起了理查德蹲在雨中呕吐的背影。
阿瑟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心悸。
他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的深处,压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袋。
他伸手进去,摸索着,拿出了几张已经有些泛黄的信纸。
那是他过去三年里写过的辞职信。
一共四封。
每一封都写得极其诚恳,充满了对商业伦理与个人良知发生冲突时的痛苦反思,以及对回归纯粹家庭生活的渴望。
第一封,是因为他被迫拒绝了一位患癌老人的房屋抵押贷款延期申请。
第二封,是因为他参与包装了一个高风险的次级债务产品,并将其卖给了镇上的退休教师基金。
第三封和第四封,也都是类似的原因。
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被这个庞大的金融机器碾压得粉碎,当他在深夜里因为愧疚而无法入睡时,他都会坐在书桌前,满怀悲壮地写下一封辞职信。
写信的过程,就像是一场庄严的宗教仪式,一场对灵魂的自我救赎。
在落笔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在大学时代读着《了不起的盖茨比》,痛恨资本虚伪的纯粹青年。
但每一次,这些辞职信最终都没有被寄出去。
因为在第二天早晨,当他看到大儿子那张昂贵的寄宿学校账单,看到妻子为了参加乡村俱乐部晚宴而精心挑选的珠宝账单,看到那辆停在车库里每个月需要支付贷款的奔驰suv时。
那种悲壮的道德感,就会像清晨的露水一样,在现实的阳光下瞬间蒸发。
他会把辞职信折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穿上那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系上领带,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完美的职业微笑,重新走入那间可以俯瞰铁溪镇主街的办公室。
今天,他拿出了第五张空白的信纸。
他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