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语气和缓道:“我只是路过,顺便了解下民情。你尽管说,说得对,我替你向上头递话。说得不对,我也只当没听见。”
朱道存沉默许久,面色有些纠结,似乎在斟酌措辞。
“参政。”他挥了挥手,让跟过来的州衙小吏连带酒肆伙计去后厨催一催菜肴,然后才开口道:“江阴确有难处。其一,地少人多,百姓田亩不足,很多人只能外出谋生。其二,巡检司弓手不足,器械老旧,盗贼出没,州县无力弹压。其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天爵的脸色,咬牙说道:“其三,地方豪强势力太大,州县有时也管束不住。”苏天爵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问道:“豪强?哪个豪强?”
朱道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马驮沙邵树义。”
苏天爵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道:“州里离不开他?”
朱道存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天爵了然,又问道:“朱同知,你跟我说实话。邵树义此人,会不会造反?”
朱道存脸色一变,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参政,下官不敢妄断。我只能说,邵树义这些年在江阴,固然跋扈,但尚未公然对抗朝廷。”
苏天爵仔细咀嚼了一番这段话,有点意思。
他干过刑部郎中,当过监察御史、肃政廉访使,在湖广任职时平反过许多冤案,最擅长通过蛛丝马迹揣摩实情了。
朱道存这个人,对邵树义的态度很复杂,甚至隐隐带着点敌意。
这股敌意没来由,但苏天爵可太善于联想了。
他来杭州后,就经常和署中僚佐、吏员喝茶闲聊。下属们较为谨慎,不敢谈官场上的事,但逸闻趣事却是敢说的。
苏天爵听说漕府副万户费雄富可敌国,偏偏只有三个女儿,小女儿年岁还小且不论,大女儿嫁给了朱道存,二女儿今年十六岁,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偏偏江阴邵树义要非她不娶,杭州官场引为笑谈。更有人暗戳戳地说,这下江阴州同知朱道存遇到对手了,费家的万贯家财指不定落到谁手里呢,朱道存吃绝户可不一定吃得过凶名在外的邵树义。
苏天爵不知道朱道存怎么想的。但他知道,江阴官场不可能没人谈论这件事,朱道存应该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
他对邵树义的态度十分复杂,畏惧、担忧、警惕乃至恼怒,应该都是有的。
想到这里,苏天爵也不急着说话,只端起茶盏慢慢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