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的边缘,跪着一个枯瘦如柴的汉子。
王有财那张风干橘皮般的脸上,布满了厚厚的泥垢与泪痕,一双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他。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
沈俗端着一个温着清水的铜盆。
她今日没有穿那件繁复的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百草堂常服。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师姐,此刻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尖前的一寸青砖上,连正眼直视苏秦的动作都没有。而在屋内的另一侧,崔健负手而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
那是一个下属在面对主官时,最标准的站姿。
“崔师兄……”
苏秦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砾上摩擦。
他没有去管自己身体的虚弱,直接问出了心中最迫切的问题:
“月考……怎么样了?”
“结束了吗?”
他转动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汉子身上:
“有财叔……
“你活过来了?”
“是用穿心刺……活下来的吗?”
“其他人呢?”
苏秦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问得极重。
他只记得自己在灵窟中放弃了抵抗,迎接了未来的力量。
至于后面的事,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更不知道,在那场绝命的规则里,那两百名村民,最终活下来了几个。
是不是承受了那刺穿心脉的剧痛,才换来了王有财的复生?
听到苏秦这接连的疑问。
跪在床边的王有财,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
而是猛地将额头贴在青砖地面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地缝。
“村长啊…
王有财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任何失去亲人的悲凉。
那是一种将某种信仰刻进骨髓后的虔诚。
“活过来了!”
老泪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都活过来了!”
“拜您所赐……
王有财擡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村里两百号人,全活过来了!”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停滞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