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同样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僧衣,面容普通,气息平和,脑后光相黯淡朦胧,属于那种在罗汉中极易被忽略的类型。
但就在他靠近的刹那,齐运那古井无波的心湖,微微荡开了一丝涟漪。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却又熟悉到令人无法错认的————渊源感。
齐运脚下步伐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侧目看一眼的动作都欠奉,依旧面朝前方,目光淡然,仿佛只是专注于脚下的阶梯与远处的佛光。
然而一个平静、带着一丝久别重逢般慨叹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耳畔响起:「那年一别,烽烟俱净,山河易主————今日,竟能在此地,以此等方式重逢。」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道友————这些年,可还安好?」
齐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翻涌的七宝祥云上,仿佛在欣赏那宏伟的异象。
随后同样以精妙无比的传音回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的意味:「托殿下的福,尚可苟全,偶有精进。
倒是殿下您————」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的调侃之意更浓:「这些年,瞧着倒是————清减孤寡了许多。」
「孤寡」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针。
当年交手,这位东宫殿下是何等意气风发?
而如今呢?
南胤皇朝崩塌,化为地上佛国。
他这位前朝太子,失了国,丧了家,曾经的煌煌大势烟消云散,不得不隐姓埋名,伪装身份,藏匿于这佛光普照、却步步惊心的灵山圣境之中,此情此景,与当年对比,何止是「清减孤寡」?
简直是云泥之别,落魄尴尬至极!
齐运这话,看似寻常问候,实则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南胤太子此刻处境中最难堪、最核心的痛点。
天阶之上,佛光依旧辉煌,异象仍旧绚烂,罗汉沉默攀登,汇成金色的洪流。
面对齐运那毫不掩饰、直指落魄处境的揶揄,南胤太子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愠色或尴尬。
他自光依旧平视前方,望着阶梯尽头那越来越近、几乎要刺破苍穹的璀璨金光,声音平稳依旧,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淡泊:「俗云遮眼,红尘障目。
道友,眼见之景,耳闻之声,未必便是实相全貌。」
轻描淡写地将齐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