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来得很快,他搭上方敬的脉,眉头就皱了起来。
“瘴病。侍郎这是染了瘴病了。”
“瘴病?”张辅脸色一变。
所谓瘴病,是岭南一带常见的恶疾。北方人初到南方,十个有八个要栽在这上头。轻则发热呕吐,重则昏迷不醒,若是体弱的,一场瘴病下来,命都要丢半条。
军医一边开方子一边道:“岭南湿热,草木腐烂,郁结成瘴。尤其是这春夏之交,雨水一多,瘴气更重。侍郎是北方人,身子不惯,这几日又劳心劳力,让瘴气入了体。不打紧,老夫开几副药,发发汗,歇几日就好。”
他说得轻松,可方敬知道,这病没那么简单。
妈的,我替朱能赶上这劫啊!
汉武帝征南越,十万大军,还没开打,先折了三成在瘴病上。诸葛亮南征孟获,史书角落里也记着一笔:“士卒多染瘴病,死者相藉”。
这是岭南给北方人的下马威。
方敬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却觉得一阵冷一阵热。
恍惚间,他听见陈天平的声音:“方侍郎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军医说了,是瘴病,要静养。”
“那……那咱们还走不走?”陈天平有点焦急。
“走不了。”张辅道,“叔父病着,怎么走?就在这儿停着,等叔父好了再说。”
“可……可黎季辞还等着……”
“让他等着。”张辅冷冷道,“殿下若是等不及,可以自己去。”
舱外静了片刻,然后是陈天平讪讪的声音:“那……那就等方侍郎好了再说。”
方敬闭着眼,嘴角扯了扯。
这陈天平,是巴不得他病死在这儿吧?他一死,这使团里就没人能压得住陈天平了。到时候陈天平和沐天钧一合计,说不定真敢撇下大军,自己先过去。
蠢货。
方敬在心里骂了一句,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侍郎,喝药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