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方老爷抛却脑后,对着纪纲随口道:“梅殷毕竟是先帝遗臣,是宁国长公主的驸马。他在淮安时,掌十万大军,也算有功于社稷。”
“先帝在时,常夸梅殷忠直。这样的人,朕不能动,也不好动。动了,便是薄待功臣,凉了天下将士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纪纲。
“可这样的人,日日怨言,结交旧臣,心里还念着建文……时间久了,难免生出事端。”朱棣像是在叹息,“朕这个位置,不容易啊。”
纪纲福至心灵,开口:“臣愿为陛下分……”
“行了行了!”朱棣直接打断,“下去吧。朕还有奏疏要看。”
“臣告退。”
梅殷从府里出来,弯腰钻进轿子。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气。轿子很宽敞,铺着厚厚的绒垫,角落里还放着个小小的暖炉。今天是大朝。
每个月逢五逢十的大朝,他都要去。穿着那身驸马都尉的朝服,站在勋贵的末尾,听着那些北平来的将领高谈阔论,听着陛下用那口改不掉的北地口音发号施令,听着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凭什么?
他是洪武二十三年的武进士,太祖亲点的驸马,曾掌十万大军镇守淮安,扼守江淮咽喉。建文朝时,他是朝廷倚重的大将,是宁国长公主的夫君,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国之柱石。
可现在呢?
一个虚衔的都尉,一个连上朝都要站在末尾的勋贵。
轿子忽然顿了顿。
梅殷睁开眼:“怎么了?”
“回老爷,到笆桥了。”轿夫在外头道,“桥头有些积水,小的们走慢些,您坐稳。”
梅殷“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轿子重新动起来。
然后,梅殷忽然感觉到轿子猛地一歪!
鸡鸣寺的禅房,道衍和朱棣相对而坐。
这个助朱棣夺了天下的黑衣宰相,如今真的只是一袭僧袍,一串佛珠,一副恬淡出世的模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陛下心不静。”道衍说。
“吾师看出来了?”
“陛下若静,不会这个时辰来寺里。”道衍笑了笑。
朱棣笑不出来,喟然一叹:“梅殷死了。落水,溺死的。”
良久,道衍开口:“陛下这步棋,走错了。”
朱棣擡眼看他。
“梅殷是该死。他在淮安掌兵时,曾放走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