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径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路面狭窄泥泞,只能容一匹马勉强通过,可它通向一座低矮的山丘,翻过山丘便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便能绕开官道上的大队溃兵,以更快的速度向北撤退。
亲兵们一言不发地催着马,领头的那人用刀鞘拨开挡路的枝条,顾不上那些荆棘划破了他们的皮肉,只顾着往前冲。
耶律宗真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条他刚刚离开的官道上,教导厢的骑兵已经追上了辽军的后卫,正在像收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收割着那些跑不动的溃兵。
他看见一面赤红的军旗在烟尘中猎猎作响,看见那片青灰色的铁甲在溃兵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猛地转回头,狠狠抽了胯下的战马一鞭子。
他的战马吃痛嘶鸣,四蹄猛地发力,带着他冲上了那座山丘。
山丘的另一边,是一片宁静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耶律宗真策马冲进树林,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他身后的树林之外,那场十余万人的大溃逃还在继续,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剧烈跳动的声音,和他身后那零星的、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教导厢已经追不上他了,但是,他的士兵们也追不上他了。
这一刻,耶律宗真的内心的恐慌忽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宗教似的顿悟——万事皆空。
什么皇途霸业,什么高官厚禄,什么江山美女,一切都是空的,虚的,没有意义的,回去之后,不如出家去吧。
耶律宗真的脸上忽而有一种高僧大德一般的宁静,此时若是将他的甲胄换成僧服,怕是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高僧。
实际上,他的确回去之后就出家了,并且成为一个颇为有名高僧。
辛缜这会儿却是不知道,他竟是将一个契丹王爷给打得大彻大悟了。
ps: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