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瑾早早起来,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让陈福送去给张懋修。信中说,想去府上拜访,顺便看望张伯母。张懋修很快回了信,说母亲也想见见他,请他明日巳时到府上一叙。
陈瑾之所以想去张府,不只是因为朋友之谊。
沈琰昨夜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对张居正当下的处境了解得太少了,他想从张懋修那里多知道一些,也想见见张懋修的母亲——那位在成都陪着儿子读书的内阁首辅夫人。
次日巳时,陈瑾换了件月白色的直裰,带着穆莺儿,出了陈宅大门,往城北而去。
张懋修住在城北一条幽静的巷子里,是一座三进的小院,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株槐树,树荫浓密,将整条巷子遮得清凉幽静。
院墙不高,藤蔓爬满了半面墙,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门口没有匾额,也没有石狮子,若不是提前知道,谁也想不到这里住着内阁首辅的家眷。
陈瑾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老仆打开门,见到他,笑道:“陈公子来了,少爷在书房等您。”
陈瑾跟着老仆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书房。
张懋修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头发随意束着,与在府学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兄,你可算来了!”张懋修笑着迎上来,“我娘念叨你好些日子了,说想亲眼见见你这位‘少年才俊’。”
陈瑾笑了笑,拱手道:“张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他看着张懋修的眼睛,声音平静却认真,“你父亲,可是当朝首辅张居正张先生?”
张懋修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陈兄,你……你怎么知道的?”
“乃沈琰沈公子告诉我的。”
陈瑾没有隐瞒,“他还说,令尊奉皇命至成都探病赵贞吉。如今赵贞吉已故,朝中旧党借机发难,周廷辅视我为眼中钉。”
张懋修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低声道:“陈兄,不是我有意瞒你。我爹将我送到成都来读书,本就是不得已之举。若让人知道我是张居正的儿子,只怕连县试都过不了。”
“我明白。”
陈瑾道,“张兄不必自责。”
张懋修请他进了书房,关上门,这才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我大哥张敬修,自幼聪颖,隆庆年间便考取了秀才。可自从我爹当上首辅,他两次参加顺天府乡试,都名落孙山。不是学问不行,而是有人故意压他的卷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