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修眉头拧得死紧,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就要起身。
“景鲁兄,此题未免太过强人所……”
话没说完,袖口被人从底下轻轻拉住了。
陈瑾朝他微微摇了下头,随即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中央那张铺着宣纸的长案前。
他没有推辞,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怒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水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亮。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等着看戏的脸,嘴角浮起一丝笑,淡得很。
“李兄既有此雅兴,陈某若再推辞,倒显得我蜀中无人了。”
他提笔蘸墨,悬腕落笔。
笔锋触纸的一刹那,手腕便活了,像是在纸上走了起来。那手端正里带飘逸、沉稳里透灵动的字一行行从笔底淌出来。
“楚水吴山极目开,浩然长气入胸怀。”
两句起笔,力透纸背。
李沂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脸上。
这两句不光切题切得严丝合缝,更有一股吞吐天地的气象,格局直接拉满。
陈瑾的笔没有停。
“云连梦泽千帆尽,势拔苍冥百尺台。”
景致铺开了,气象也立起来了。
黄鹤楼的高耸、云梦泽的浩渺,二十八个字里全出来了。
凑过来看诗的士子们呼吸开始变粗,有人手里的折扇不知不觉合上了。
紧接着陈瑾手腕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重重晕开,最后四句一气贯了下去。
“霸业销沉遗故垒,文章气节待吾侪。
“凭栏莫问当年事,且看长风卷浪来。”
最后一个“来”字落下去,他把紫毫轻轻搁在砚台上,负手而立。
楼头的江风灌进来,青衫的衣袂猎猎作响。
整座黄鹤楼,安静得只听得见楼外长江水拍打江岸的轰鸣。
李沂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里的折扇攥得咯咯响。
他死死盯着纸上那句“文章气节待吾侪”,七个字像一记耳光,不响,却抽得他耳根子发烫。
人家根本没兴趣跟你争什么吴楚之地的长短,人家的眼睛看的是天下文章,是吾辈气节。
搁在这等胸襟面前,他刚才那番刁难,活脱脱就是个跳梁小丑。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位须发花白的湖广名宿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
“好!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