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倒不重,可话里的分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名声太响未必是好事。这些坊间传闻听听就过去了,别当真,更别在外人跟前显摆。”
两个丫头齐声应了句记住了。
陈瑾把茶盏搁下,转头看向穆真真。
“真真,你前两天说想去净莲庵接孟姑娘回来?”
穆真真赶紧把手里的针线放下,脸色也郑重起来。
“是的,少爷。云莲姐姐在庵里养了这些时日,身子骨已经大好了。庵里日子清苦,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奴婢实在不放心。赵家既然倒了,咱们能不能把她接回府里来?”
陈瑾点了点头。
孟云莲和穆真真是绵州同乡,身世又相似,情分跟亲姐妹差不多。当初从赵弘的魔窟里把人救出来的时候,她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都是散的,他才托人把她暂时安置在净莲庵里调养。算算日子,也该接回来了。
“今日天不错,我陪你走一趟。”他站起身,让陈福去备车。
……
……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衣冠庙附近的净莲庵外。
春日的庵堂掩在蓊蓊郁郁的竹林里,梵音隐隐约约飘出来,清幽得很。
陈瑾在客堂等着,穆真真跟着知客尼去了后院的厢房。
不多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来,真真的声音先到了。
“少爷,云莲姐姐来了。”
陈瑾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缓步走进客堂的女子身上,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当初在赵府后院厢房初见到她时,蓬头垢面,瘦得皮包骨,整个人像一盏快灭的灯。
后来几次来庵里探望,她周身上下都还带着伤,憔悴得看不出什么模样。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简直像换了个人。
一身素雅的淡青对襟襦裙,脸上没半点脂粉,反倒衬得肌肤跟雪似的。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鼻梁挺翘,唇色也是天然的淡淡朱红。
最特别的是她身上那股气质,像一朵在风雨里被反复撕扯却还硬撑着绽放的空谷幽兰,清雅里头透着一丝让人不忍多看的凄楚。
天香国色。
陈瑾脑子里只浮出这四个字。
他两辈子见过的美人不算少,沈清漪温婉灵动,柳如烟清冷孤傲,各有各的风姿。可眼前的孟云莲,单论这张脸的精致程度,竟隐隐能压过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