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有感激,有依恋,还有一些她说不出、他也不便问的东西。
“陈公子,保重。”她轻声道。
“你也是。”陈瑾道。
柳如烟撑开伞,走进雨里。丫鬟跟在身后,主仆二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瑾站在门口,望着雨幕出神。
穆莺儿走过来,轻声道:“少爷,柳姑娘走了?”
“嗯。”
陈瑾转身回了书房。
他将柳如烟送的大幅《芙蓉嬉春图》在案几上展开,仔细欣赏一番,与墙上挂着的桂花图、梅花图对照着看。
三幅画,一桂一梅一城,各有风姿。
他站在画前看了许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冬月。
成都的冬天来得晚,但一来便冷得刺骨。
湿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渗进屋子,不生炭盆的时候,似乎连笔砚都冻住了。
陈瑾每日在书房里生一个炭盆,红彤彤的炭火将屋里烘得暖暖的,他裹着沈清漪亲手做的棉袍,伏案读书、写字,倒不觉得有多冷。
随着年关临近,府学的课业已经很少了,尤其是他们这些“借读”的童生,更是直接放了假。
王学曾说,考前要“养”,养精神、养气韵、养心境。
这时候再拼命读书,反而容易把脑子弄乱,不如放松下来,让那些读过的书、写过的文章在心底自然沉淀。
陈瑾照做,每日只读半个时辰的书,其余时间或在兔亭发呆,或在浣花溪边散步,或在书房练字……他的字越写越好,已经隐隐有了自己的风格,端正中带着飘逸,沉稳中透着灵动。
沈清漪隔三差五便来,有时带些点心,有时带些自己做的小菜,有时只是单纯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两人在兔亭坐着,烤着炭盆,茶水冒着热气,好不惬意。
如今后花园的芙蓉花早已凋谢,北风吹来,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半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老人枯瘦的手指。
“陈瑾,你紧张吗?”
沈清漪又一次问。
“有一点。”
陈瑾如实道,“但不害怕。”
“那就好。”沈清漪点点头,“我爹爹说,院试考的是心态。心态好了,学问就能发挥出来。”
陈瑾笑了笑:“沈公子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