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约立在院中。
两位相公的背影已消失在月门之外,那丛瘦竹仍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望着福宁殿正殿的方向,檐角琉璃瓦上,月色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该做的,他都做了。
赵俣已入太后殿中,韩忠彦与曾布也已首肯,十几家勋贵同气连枝,此事本该是水到渠成。
他的推演没有错,每一步都合乎情理。
可他的手,仍在袖中微微发颤。
消息未宣布之前,一切便尚有变数。
而就在此时,廊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得极快,绝无半分拖泥带水,皂靴踏在砖石上,整齐划一,轰然如鼓。
王师约霍然回身,便看见甬道两侧涌出大批亲从官,铁甲映着月色,将整条回廊堵得水泄不通。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为首那都头不与他多说半个字,只将手一挥。
十几名亲从官齐齐涌上,左右按住他臂膀,一块粗布塞入口中,随即将他整个人架离了地面。
王师约挣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那都头面无表情地朝他拱了拱手,语气淡漠:“驸马都尉,得罪了。”
说话间,几人拖着他便往外走。
他被架着穿过月门,穿过回廊,目光扫过两侧。
甬道上每隔三步便站了一名亲从官,刀已出鞘,寒光凛冽。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呵斥,夹杂着仓皇的脚步声与门扇被踢开的闷响。
整个福宁殿左近,已如水桶一般。
与此同时,汴京各坊的戒严解除了。
开封府的差役推着车敲着锣,沿街高喊:“戒严已除,百姓各安其业。”
歇息了近两日的百姓推开窗子探头张望,只见街上兵丁已撤,灯火如常,仿佛方才那场满城肃杀从未发生过。
可五品以上官员的府邸角门,却在同一时刻被皇城司的人叩开了。
无论文武,无论台谏寺监还是六部郎中,来人都只撂下一句话:“官家有旨,即刻入宫。”
有人追问缘由,来人不答。
有人想换一身朝服,来人只说不必。
没有人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所有人都知道,深夜召百官入宫,要么是天崩地坼的大事,要么是腥风血雨的前兆。
兴道坊,王师约宅。
一都亲从官撞开了王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