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声响。
“朕歇了。明日尚有正事。”
他迈过门槛,白绫中单的下摆拂过殿门的铜槛,轻轻一声沙响。
梁从政立在原地,目送那一角素白袍袖没入前殿暗影之中,这才将拂尘换回右手,缓缓踱出殿门。
他立于廊下,望着东华门方向的夜空,眯了眯眼。
随即弯下腰,对身旁一名小黄门附耳低语了一番。
那小黄门听罢,面色微变,旋即点头,转身快步往宫门方向去了。
梁从政直起身来,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慢悠悠往值房方向行去。
夜风将他袍角吹得微微翻卷,面上神情却看不出分毫异样。
一刻钟后。
东华门外。
章援已跪足了四个多时辰。
深秋夜风自汴河水面刮来,裹着水汽与寒意,贴着青砖地面往人骨头缝里钻。
章援浑身战栗,唇已冻作乌青之色,双腿自膝以下早无知觉,只凭着一股子倔强撑着上半身不倒。
他将额头抵在冰凉刺骨的青砖上,嗓音已哑得几不可闻。
“伏请……官家念臣父老迈……从轻发落……”
尾音散在风里,连他自己都不知可曾发出声来。
周围几名同僚看在眼中,急得团团转。
吕校书已来回踱了不下二十遭,另两人一个手捧棉袍,一个端着热汤,却都递不出去。
“致平,好歹披件衣裳——”
吕校书蹲下身,将棉袍往章援肩上搭去。
章援肩膀一抖,将那袍子抖落了。
“吕兄……莫要管我……”
他声音如钝锯拉朽木,沙哑得几不成声。
“若不能救父,死亦何妨。”
吕校书的手僵在半空,眼眶一热,竟不知该说什么。
另一名同僚急得跺脚:“致平兄,你便跪死在此,官家也未必——你这又是何苦来!”
章援没有答。
他只将额头重新抵在青砖上,嘴唇又翕动起来。
“臣章援,伏请官家念臣父年迈……”
念至一半,声音断了。
非是他不愿念,实是喉间已挤不出声响了。
便在此刻,他眼前陡然一黑。
跪了两个多时辰的身子如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在青砖上,闷然一响。
然后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