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啊?章惇不是宰相么?他儿子跪这干嘛?还从轻发落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我跟你”
“我的天爷,这章惇胆子那么大么?”
“可不。听说要发到崖州去。”
“崖州?那不是……”
说话那人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又有人压低声音道:“这当儿子的倒是个孝子。他爹都这样了,他还来跪。也不怕触怒了官家。”
也有路过的官员远远看见这一幕,脸上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感慨,有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走开,怕惹祸上身。
更有几人站在街对面冷眼旁观。
“章惇活该。今日在朝堂上以性命互保,狂悖至极。他不流放谁流放?”
“不过话又说回来,章惇是章惇,他儿子是他儿子。能在这当口跪到东华门来,倒也是真孝顺。”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秘书省。
几个章援平日的同僚听闻后,放下手头的文牍便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校书郎,姓吕,与章援共事多年。
吕校书走到章援身旁,弯下腰来,压着声音道。
“致平,回去罢。”
“你这样跪下去,官家若动了怒,连你一并治罪,那章相公就真连个指望都没了。”
章援没有抬头。
“多谢吕兄。只是,此事我心意已决。”
“你——”吕校书急了。
“你跪到明日也未必有用。你不知今日朝会上那情形?满殿文武多少人在附议?”
“那我也得跪。”
章援的声音嘶哑。
“他是我父亲。”
吕校书张了张嘴,终是叹了口气,退到了一旁,却没有走。
东华门外的秋风一阵紧过一阵。章援伏在那里,身形在渐沉的暮色中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将额头轻轻触在冰冷的青砖上,嘴里又念了一遍。
“臣章援,伏请官家念臣父年迈,从轻发落……”
政事堂内,烛火已点了起来。
散朝之后的半日里,文书如雪片般涌入。
寺观免税的旨意刚刚拟就,三省六部公廨里都在等着这份敕书往下发。
但此刻堂中暂得片刻清静,只剩韩忠彦与曾布两人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