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上那顶幞头,开口道。
“古人有言,‘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朕以前读书,只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如今坐在这把椅子上,才知道什么叫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
“想当个有作为的皇帝,就得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敌人。”
“这宫里,这朝堂,这天下,想找个完全信任的人,不容易啊。”
梁从政张了张嘴。
赵似摆了摆手。
“朕知晓你的忠心,朕信得过你。”
梁从政闻言立刻就喜笑颜开。
赵似将身子坐正,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开口。
“从政。”
“臣在。”
“传朕口谕给皇城司。从今日起,汴京城中所有勋贵府邸,不论品级高低,每家门外加派一队亲从官暗哨。”
“他们每日进了什么人、出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收了什么信,朕都要知道。”
梁从政躬身:“喏。”
“还有。”
赵似的手指在案面上又叩了两下,沉吟了片刻。
“还有一事。”
他从案上拿起一支笔,却不蘸墨,只是握在手中。
“传朕手敕。命各路皇城司勾当官,即刻收网。”
梁从政的身子微微一僵。
赵似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所有涉案之人,无论品官宗室,一律先抓再审。”
“无需大理寺签押,无需刑部复核,无需御史台过问。”
“朕给他们权限,可凭此手敕,调所在州府禁军协助拿人。”
“各州县官员若不认,那就先抓。”
“抓到之后,即刻清点财货田产,造册登记,由各路转运司统一押运至京。”
“所有涉案田产,一概充公。”
他抬起眼。
“若有胆敢聚众抗拒者,就地格杀。”
梁从政咽了一口唾沫。
他伺候过两代天子,从来没见过哪位天子下过这样的命令。
这不是下诏书,这是下屠刀。
“官家……”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会不会……”
赵似摆了摆手。
他当然知道梁从政要说什么。
天下哗然。
朝野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