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脚步一顿。
“不是流放么?不该是官府的差役押送么?这是?”
亲从官摇了摇头,拱手道。
“我等奉命行事,护送章相公南下。相公只管上车,旁的勿要多问。”
章惇默了一息。
他虽然不知道官家想要干嘛。
但毕竟今日的事,他早有预料。
或者说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既如此,那不管官家想做何事,他都全盘接受。
他做了决定便没有后悔过。
想到这一层,他反而放松了许多。
他将包袱往腋下一夹,踩在亲从官搬来的踏凳上,撩开车帘,坐了进去。
车帘落下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回头看去,管家已跪在了地上。
身后是阖府上下几十口人。
门子、园丁、厨役、后院浆洗衣裳的老妪。
乌压压跪了一地。
管家磕了个头。
“相公……保重啊……”
章惇叹了口气,将车帘放了下来。
“走罢。”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府门前青石板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马车沿着巷子往南行去,那跪了一地的人影在车帘的缝隙里渐渐缩小,终于拐过巷口,什么都看不见了。
车中光线昏暗。
章惇将包袱搁在膝上,双手交叠在上头。
手底隔着那层青布,压在“任事不疑”四个字上。
同一时辰,东华门外。
章援已在这跪了小半个时辰了。
他伏在地上,双手撑着青砖,额头之前在亭中磕出的红印尚未消退,此刻又沾了些许灰尘。
身上的官袍是今早换的,膝头处已蹭出了两团灰印。
宫门紧闭。
朱红的门板在斜阳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臣章援,伏请官家念臣父年迈,从轻发落。”
他高喊了一声,嗓音已有些嘶哑。
宫门上头的禁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听见。
“臣愿代父受过。”
他又喊了一声,尾音被秋风卷散。
几个打东华门外经过的行人停住了脚步,远远地望着那个跪在宫门前的人影,交头接耳。
“那跪着的是谁?”
“章家的。章惇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