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似走出后苑时步子不快,石径两旁的梧桐又落了几片叶子,被风推着在青砖上簌簌地走。
梁从政趋步跟在身后,方才他在亭中对章援说的那句“我朝以孝治天下”,字字都是揣摩着官家的心意递出去的。
此刻官家未置一词,他便也不开口,只默默缀在后头。
走了约莫百步,赵似忽然停住了脚。
“从政。”
“臣在。”
赵似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廊道尽头那一角将沉未沉的斜阳,叹道:“章援这人,倒是个孝子。”
梁从政心头微微一松,知道自己方才那句递话没有递错。
他往前趋了半步,低声道:“官家明鉴。章相公嘛,臣之前倒是误会他了。”
赵似闻言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无奈。
“是啊。”
沉默了两息,他又补了一句。
“可惜,就是一根筋。”
梁从政没有接话。
赵似将袍袖一拂,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比方才快了几分。
“对了,让皇城司现在就护送章惇南下。”
梁从政一愣,脚步滞了半拍,随即小跑着追了上去。
“官家,为何啊?您不是已经让章校书郎去东华门——”
“你个蠢材。”
赵似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章惇那性子,要是知道章援跑东华门外跪着,他会怎么想?”
赵似偏过头来,睨了他一眼。
“说不得还要拿着棍棒去把儿子赶回家。他那个人,干得出这种事。”
梁从政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稳妥起见,让他先走。”
赵似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的廊道。
“记着,好生伺候,别怠慢了。慢慢走,不急着赶路,离开汴京就行。”
梁从政听完,连忙躬身道:“官家圣明。臣晓得了,这就去办。”
赵似摆了摆手,梁从政便转身快步往皇城司衙署方向去了。
而此时,在皇城外的汴京,消息已如石子投入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首先接到风声的,是大相国寺。
知客僧从侧门送走那名通风报信的吏员时,手都在发抖。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深吸了两口气,才转身往方丈院疾步走去。
一路上连着撞翻了两只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