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几百个木架整齐排列。
“拿户籍牌,带三枚铜钱,自己进去挑!”樊黑把铜锣扔在一边,大步站到门前。
人群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锅。
老书生浑身哆嗦,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布包,抠出三枚带着体温的铜钱,踉跄着冲向樊黑。
交验户籍,递钱。
樊黑收下铜钱,随手从身后的木架上抽出一本《管子·轻重甲》,塞进老书生怀里。
老书生翻开,墨迹极其清晰,全是标准的秦小篆。
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世家子弟站在人群外围,满脸不屑。
“三钱能印出什么好货色?”
一名世家子弟嗤笑,“粗制滥造罢了,就算字写对了,没有家学渊源,这帮泥腿子懂得如何断句?读错一个字,谬以千里。”
这也是所有寒门学子的痛点。
古书没有断句,全靠先生口授。
经义的解释权,永远捏在世家手里。
老书生盯着纸页,眼睛慢慢瞪大。
他发现字与字之间,多了一些奇怪的黑色符号。
有的是个小圆圈,有的是个带尾巴的点。
他顺着字迹,试探着往下念。
遇到小圆圈,就停顿。
遇到带尾巴的点,就换一口气。
老书生越念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往日里诘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古文长句,在这几个奇怪符号的引导下,顺畅得不可思议。
意思极其分明,根本不需要任何先生在旁边指点解释!
这是铁板钉钉的意思,白纸黑字,没有第二种解释的可能。
“这……这圈点……”老书生猛地抬起头,嘴唇发青。
“圈是句尽,点是气竭。断句之法,竟在这书上印死了?”
外围的几个世家子弟听见这话,脸色骤变。
他们顾不得矜持,推开人群挤到老书生面前,探头往纸书上看去。
视线触及纸页的瞬间,几人如遭雷击。
清清楚楚。
每一个长句的断口,都被一个清晰的圆圈封死。
那些需要转折的地方,被一个小点隔开。
往日里他们族学中奉为不传之秘的断句法、释义要诀,在这本三钱买来的烂纸上,被扒得干干净净。
这意味只要认识小篆,三岁稚童都能准确读懂《管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