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脚步隆隆,扬起的尘土在夕照中化作一片金色的烟霭,肃杀而壮阔。
道路两旁的田野、村落,早已空了大半。
胆大的百姓扒着门缝、矮墙,惊惧又好奇地窥探着这支传说中的吴州“天兵”。
他们见过辫子兵,见过大干兵,见过溃败的燕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
他们不纵兵抢掠,不呼喝叫嚣,不奸淫妇女,甚至对路旁偶尔跑过的鸡犬都视若无睹。
只是沉默地、坚定地向前,再向前。
偶尔有军官用带着南方口音的官话,简短地发布命令,清晰而克制。
一支先遣的骑兵小队勒马停在道旁一处水井边,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对围在水井边瑟瑟发抖的几个老农抱了抱拳:“老乡,借井水饮马,可使得?”
老农哪里敢说不,连连点头。
士兵们默默取水,饮完马,那军官竟从怀中摸出两张吴州票证,塞到老农手里:“多谢,一点水资,莫要推辞。”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小队绝尘而去,追上前行的大军。
老农握着那两张还带着体温的纸币,老农虽然第一次见到吴州票证,但却在经常来村子里的货郎口中听说过,这种纸就连那些满人老爷都在偷偷的囤着用呢!
他望着那远去的一片背影,嘴唇哆嗦着,半晌,对身边同样看呆了的乡邻喃喃道:“这、这兵&183;&183;&183;&183;&183;咋跟说书先生嘴里的岳家军似的?”
消息像风一样,顺着官道,越过田野,吹进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北京城。
“四十里!吴州兵距京城只有四十里了!”
“听说,秋毫无犯,还给百姓钱哩!”
“真的假的?辫子兵不抢咱们就烧高香…”
“千真万确!我表兄从张家湾逃回来亲眼见的!”
恐惧依然在蔓延,但在这对于军队的恐惧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盼与侥幸的情绪,如同地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许多人熄了灯,却趴在窗边,竖着耳朵倾听东南方向的动静。
那里,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映照着天边那一片越来越近的,涌动着的冗长队伍。
四十里,对骑兵而言,不过半个时辰的奔袭。
对这支沉默的洪流而言,也不过是一次长途的拉练。
今夜,对于北京城的以及周边百姓而言,又是漫长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