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钧纬的目光从霍典阳绝望的脸上移开,最后,落在了文件上。
他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动作沉缓而带着一种仪式感,将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夹轻轻合拢。
“啪”的一声轻响,如同落下了审判的印章。
就在霍典阳感觉那判决的利剑即将洞穿自己心脏,让他彻底窒息的瞬间,江昭阳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锭,沉甸甸地砸了下来,清晰无比地传进霍典阳的耳膜:
“霍总,”江昭阳的声音在寂静中流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
不是追究责任?
霍典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布满血丝的眼白显得更加骇人。
他胸腔里那团死寂的灰烬中,似乎有一丁点火星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茫然和难以置信淹没。
“当然,”江昭阳的话锋没有停顿,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凿,“你在用人管理上,确实存在严重疏忽。”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的渲染,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却精准地命中了霍典阳最深的羞耻和最痛的自责。
他感觉脸皮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那“严重疏忽”四个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将他包裹在“成功企业家”表象下的所有自我认知,彻底剖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无能和愚蠢。
“严重疏忽”——这岂止是疏忽?
这简直是瞎了眼的纵容!
是引狼入室的开门揖盗!
是对自己和他人命运最恶劣的漠视!
“但是,”江昭阳的声音略微加重了一点,这转折像突然落在钢丝上的重量,让霍典阳的心脏再次悬到了喉咙口,“从法律层面来说,你对刘巴、肖昊二人的犯罪行为,”他清晰地吐出那两个恶魔的名字,“并不知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要穿透霍典阳混乱的灵魂,确认这一事实的绝对性,“也没有参与其中。”
不知情。
没有参与。
霍典阳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像是要把这冰冷的、带着救赎意味的字眼强行吞咽下去,却又在喉咙口被汹涌的情绪堵住。
“所以,”江昭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一丝模糊地带,“不构成共同犯罪。”
不构成共同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