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典阳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那“嗬嗬”的声响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他张开了嘴,像一个在深海里即将溺毙的人,拼命地想要吸入一口救命的空气,想要发出一点声音,来回应那悬在头顶的、如同审判般沉重的问题。
可是,没有声音。
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齿轮卡死,轴承发热,所有的零件都在空转,却输出不了任何有效的结果。
江昭阳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心里烫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印记。
但当他想要回应的时候,那些字却像泥鳅一样滑溜,怎么抓都抓不住,怎么组织都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万钧纬端着茶杯,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响。
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寺庙里的钟声,悠长而深远。
容略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看着霍典阳,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耐心到近乎冷酷的等待。
江昭阳也不急。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在霍典阳听来,却像是有人在敲他脑门,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让他无处可逃。
“霍总。”
“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一块沉重的铅锭,悄无声息地投入了会议室凝滞的空气里。
然而,这降低的音量非但没有削弱那股无形的压力,反而因这份刻意的克制,使得那压迫感变得更加粘稠、沉重。
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压缩了。
沉甸甸地压在霍典阳的肩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霍典阳猛地抬起头,动作突兀得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又像是溺水者濒死前最后的本能挣扎。
他原本试图在文件堆砌的桌面上寻找一个安全的落点,或者干脆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但江昭阳的呼唤像一道精准的指令,瞬间击溃了他勉强构筑的脆弱防线。
江昭阳的目光,如两簇在寒夜中燃烧、永不熄灭的炬火,穿透了会议桌上方弥漫的浑浊空气,直直地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