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那个罐体,看着那片渐渐萎缩的火海,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红色车影。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坐在那里,浑身湿透,满脸烟灰,衣服上全是烧焦的洞,手上还有几处被烫出的水泡。
天边,已经有了一丝蒙蒙的亮。
……
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红白相间的车身终于冲进厂区大门,刺眼的警灯在晨曦里一闪一闪。
好几辆,一辆接一辆,后面还跟着几辆绿色的卡车,车厢里站满了消防员。
「陆同志……」
有人在喊他。
声音很轻,带着颤。
陆怀民没动。他累得连转头都懒得转。
「陆同志!」
那声音忽然变大,紧接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冲过来。
孙建国第一个扑到他跟前。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满脸黑灰,衣服上烧了好几个洞,胳膊上还有一大片灼伤的红痕。
他扑过来,没有喊,没有叫,只是蹲在陆怀民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一把抱住陆怀民。
「哇——」
那一声,像是憋了一整夜,终于憋不住了。
孙建国抱着陆怀民,突然就这么嚎啕大哭起来。
「陆同志……陆同志……」他反反复覆地喊,声音断断续续,夹在哭声里,几乎听不清,「刚才……刚才我以为……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那几个年轻工人,也跟着围了过来。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孙建国哭,看着陆怀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条还在淌水的水带,看着那个终于保住的储罐。
忽然,有人也蹲下来,一把抱住陆怀民的胳膊。
「陆同志……」他的声音也在抖,抖得厉害,「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又一个。
再一个。
七八个年轻工人,就那么围成一圈,把陆怀民围在中间。
有的抱着他的肩膀,有的抓着他的手,有的只是蹲在旁边,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哭声。
此刻的哭声,是后怕,更是感激。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人才有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