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都的任何食物里都不会有这种东西,尸体淀粉是工业化处理的蛋白质回收物,所有风味物质在加工过程中被彻底剥离。
合成调味剂能模拟酸、甜、苦、辣,但模拟不了「鲜」,因为那需要特定的胺基酸组合。
科尔文从来不知道食物可以有这种味道。
他继续嚼,肉质的纤维在牙齿间撕扯,它有韧性,有嚼劲,每咬一口都能感觉到颌肌在做功。
这是食物,不是能塞进胃里的东西。
他吞了第一口。
食物滑过食道落入胃中。
胃壁的感受器在接触到高密度的蛋白质和脂肪后开始向大脑发送信号。
那不是尸体淀粉那种吃完半小时就消退的虚假饱腹信号。
这个信号是持续的。
他的身体在说:营养来了!你的肌肉、你的骨骼、你的血液,都能从这个东西里得到它们需要的原料。
科尔文把整块口粮吃完了。
他坐在壕沟里,手里还攥着第二块。
他低下头。
有液体滴在了第二块口粮的表面上,绿色的口粮块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科尔文没有擡手擦脸,在壕沟里,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嘲笑你。
他旁边的战友,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姓什么科尔文不记得,也在吃。老兵的吃法比科尔文慢。他把口粮块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放进嘴里,嚼很久才咽下去。
壕沟安静下来了。
几百个浑身泥土和血迹的士兵,蹲在各自的位置上,把绿色的口粮块送进嘴里。
有些人在哭,眼泪和脸上的泥混在一起,在颧骨上画出几道浅色的痕迹。
有些人在笑,嘴里塞着食物,嘴角上翘,眼睛眯起来。那种笑是控制不住的,和表情无关,是身体在接收到「你终于吃到了好东西」这个信号后产生的本能反应。
有些人面无表情。
壕沟最前沿,一个士兵慢慢站了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科尔文不认识,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灰色作训服,脸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他的雷射枪靠在壕壁上。
他转向东南方,即一号巢都的方向,巢都的尖塔在地平线上画出一排锯齿状的轮廓。
他单膝跪了下去。
没有人命令他这么做。
越来越多的人跟他一起跪在地上。
是谁改善了他们的伙食,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