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鲫鱼野菜汤,算是战场加餐了。
他给陆齐民送牛肉罐头的时候被拒绝了:“优先给重伤员吃。”
蒋去看陆齐民拒绝,也没好意思吃。
老丁几个重伤员本也是第一次吃牛肉罐头,他咧着嘴说:“守义啊,咱这也是吃上牛肉了,不亏哦。”
除了腹部有贯穿伤的刘福宝不能进食,全连好歹是都吃上了些荤腥。
陆齐民自顾自啃着饼子,饼子没味儿,很干,那是用一点点菜籽油,将野菜与面粉混在一起,再撒上一点点盐做出来的。
但吃着吃着就有味了。
轻轻的呜咽声逐渐传来,经历过两场战斗,这些离乡的人啊想家了。
季安说是什么都吃不下,他在阵地后面寻了一块地,安排人垒起了48处坟包,有两名重伤员没扛过去,连最后一碗汤都没喝上。
没有棺材,没有石碑。
大家按照老家的习惯,填土、覆上一些碎石,做成一个个小坟包。
等太阳一晒,勉强算是一个安寝之地。
季安在村里没找到笔墨,只能让人找来一些还没劈好的大块木柴。
从中间劈开,随后他便按照花名册,勾掉一个便刻上一个。
没有籍贯,就只有名字。
“谁要是活着,胜利之后的清明莫要忘了来此上香,记得多带些纸钱。”
季安一边刻,一边念道:
“惟尔将士,奋其忠义,以御强敌。
矢尽援绝,力战而死。忠魂毅魄,凛凛如在。
某叨居帅守,不能保全,中心惨怛,涕泪交颐。
谨具薄奠,以慰尔灵。呜呼哀哉,尚飨!”
这是南宋张浚的《祭阵亡将士文》,季安只是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刻下最后一块木碑,季安站起身,怔在那里好久:
“老蒋,让连长来吧,该送大家入土为安了。”
蒋去点了点头,缓缓来到陆齐民身后:“连长,雨停了,要么送大伙一程?”
“嗯,是该送大伙一程。”
陆齐民跟着蒋去来到墓群前,所有人也跟着站在陆齐民的身后。
气氛有些压抑,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总是觉得太轻。
陆齐民有一种错觉,这些人是因为他而死。
这种道德感让他有些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
季安没说什么,只是递来三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