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艺术,往往不在于何时挥剑,而在于何时等待。
最致命的猎人,都懂得让猎物先耗尽力气。
当渡鸦的翅膀撕开北方的铅灰色云层,坠入弗罗茨瓦夫城堡庭院时,羽翼上还沾着波罗的海沿岸的湿冷气息。
彼得展开羊皮纸的手指很稳。
条顿骑士团和立陶宛人在莫萨吉尼亚的沼泽里咬成一团,像两头陷进泥潭的野猪,谁也没法把对方吞下去,谁也不敢先松口。
“时候到了。”
“备马。”
他的命令一下,整座城像是忽然醒了。
铁靴踏过石阶,锁子甲窸窣摩擦,战马在厩里不安地踢着地面。五百重骑在庭院列队,呼吸压成了同一个节奏。
银黎明的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灰烬审判的盾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彼得没说什么鼓劲的话。他只是翻身上马,剑鞘轻轻磕了磕马鞍。
所有人都等得够久了。
“往北走。”
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原野。他们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刀,切开八月傍晚发热的空气,直奔奥得河下游,那儿的两拨人已经对峙了快一个月。
西里西亚北境。
乔治·赛德莱茨坐在木堡望台上,右腿直直伸着。这腿脚不好,一到阴雨天就疼。
坐着指挥时,士兵们叫他“瘸腿军神”,布阵像蜘蛛结网,守起来像块石头。
可一旦骑上马,那条瘸腿就像没了似的,他会变成另一个人:暴烈、凶狠,冲起来像头挣脱链子的熊。
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
黑色的主教。
脚下的防线像一盘活棋:十七座土木堡散在各处,每座守着两三百人,道路像蛛网连着它们,民兵小队在网里穿梭,运箭、热油、滚石。
波兹南公爵的人马像头撞上蜂巢的熊。
攻左堡,右堡的弩就射他们侧肋;集中兵力,乔治就调民兵钻地道绕后,烧他们的粮车。
公爵谨慎,也固执,攻了七回大的,每回都被堡垒里交叉的箭和突然杀出来的小队打退。
波兰人最近的一次,也只摸到第三道防线的外墙,接着就被沸油浇了回去。
“第三堡的壕沟,再挖深一尺。”他对手边的工兵队长说,手杖点了点地,“波兹南人爱用轻骑探路,让他们跳进来就爬不出去。”
“遵命,将军。”
乔治望向远处。他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