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零星的烛火,而是成串的彩色玻璃灯笼,挂在屋檐下、树梢上、摊位旁。红、蓝、绿、金,各色光芒交织,把积雪映成梦幻的颜色。主干道两侧,每隔十步就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的铁皮灯笼里燃烧着特制的油膏,发出明亮稳定的白光,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这得烧掉多少油……”霍日采男爵低声说,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灯火。
集市广场中央,一棵巨大的云杉树矗立着——那是真正的“平安树”。树干上缠绕着银色的丝带,树枝上挂满了彩色玻璃球、镀金苹果、锡纸星星,还有数百盏小油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树上结出了光的果实。
树下,人群已经聚集。不是挤成一团的乌合之众,而是有序地站在划定的区域里。左边是各村代表,穿着节日的粗呢外套;中间是镇民,男女老少都有;右边是外来商人和旅客。民兵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深蓝色外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看那边。”新帕卡男爵指向广场东侧。
那里搭起了一个木制观礼台,分三层。最上层是贵宾席,铺着红色绒布;中间是镇政府官员和各村干部;下层是村民代表。此刻,中层和下层已经坐满了人,但上层还空着——那是为他们准备的。
“他让农民和我们坐在一起?”利贝雷茨伯爵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虽然不是同一层,但这……这成何体统!”
“比尔,”图尔诺夫伯爵轻声说,“看看他们的脸。”
利贝雷茨伯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坐在观礼台上的农民——如果还能叫他们农民的话——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腰背挺直,脸上没有惯常的畏缩和麻木。他们在交谈,在微笑,偶尔指向某个方向,神情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这里是特罗斯基领。”霍斯廷内男爵轻声说,“我的领地上,农民看到贵族的马车都会跪下来,头都不敢抬。而在这里,王子殿下给了他们不一样的待遇。”
列支敦士登适时开口:“各位大人,请入座。”
他引导贵族们走下台阶,穿过一条用灯笼照亮的通道。两旁的人群自动让开道路,但没有下跪,只是微微躬身——一种尊重,但不是卑微。利贝雷茨伯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踩着步子。
当他们登上观礼台顶层时,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城堡塔楼的方向,而是来自广场四个角落。四支长号同时吹响,声音洪亮整齐,压过了所有人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