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同样学会,不同地区的人用拉丁语交流时,仍会因口音、用词习惯而倍感吃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游戏中古德温假扮的罗马红衣主教,说着蹩脚的拉丁语,却能在库腾堡蒙混过关,甚至连意大利来的侍卫官也看不穿——因为他们的拉丁语水平,未必比那个蹩脚的伪装者高明多少,大家都处于一种“半懂不懂”的权威语言迷雾中。
更根本的是,拉丁语的复杂性、教育资源的垄断性、书籍昂贵,教师稀少、以及与社会实际生活的脱节,注定它只能是精英阶层的玩物,无法普及至广大民众。
平民说着各自的方言,却没有记录方言的文字;拉丁语拥有成熟的文字系统,却失去了真实鲜活的读音基础。
十字军东征后,民族意识的萌芽在欧洲各地出现。强大的王国开始寻求文化上的独立。
西班牙人率先行动,他们在收复失地运动中,推动了卡斯蒂利亚语的书面化;阿方索十世组织学者用卡斯蒂利亚语编纂法典史书,奠定了西班牙语的基础。
之后,意大利的但丁用俗语写作《神曲》,乔叟用中古英语创作《坎特伯雷故事集》,都在挑战拉丁语的垄断。
而胡斯,早在他于查理大学求学时,便开始在前人的基础上,系统性地规范捷克语的拼写与语法。他主张用变音符号(如č,š,ž)来准确表示斯拉夫语特有的发音,让书写更贴近口语。
然而,在保守势力强大的布拉格,他的努力举步维艰。彼得离开前,胡斯将一份珍贵的手稿《捷克语区分正字法》交到他手中,眼中带着无奈与期望:“也许在边疆,在新的土地上,它有生长的机会。”
这正是彼得决心推行小学教育的底气之一。比起抽象、难学、与日常生活脱节的拉丁文,用本民族语言教学,无疑效率更高,更容易被接受,也更能将知识传播到平民阶层。
但问题随之而来。
推广捷克语,固然能加强波西米亚内部的凝聚力,却也必然在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竖起一道文化屏障。
拉丁语纵然有千般不是,但它确实让一个德意志诸侯、一个意大利主教、一个佛兰德商人,能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书面与口头的交流。它是一种超越民族的“上层语言”,维系着基督教世界脆弱的统一感。而捷克语不行。
若彼得的目标仅止于波西米亚国王,推行捷克语自是良策。但他的目光,却盯着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那顶诱人的冠冕。过早强调民族语言,是否会在帝国诸侯间制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