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刚脱模的活字,在烛光下仔细端详。铅锡锑合金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清晰,笔画分明。“好,就这样。”
接下来的三天,地窖里昼夜响着叮当声。卡斯帕带着三个学徒轮班铸造,彼得则和几个识字的侍从一起排版。他们将活字按教材顺序排入木质框架,用细木楔固定,再涂上油墨——亚麻籽油混合烟灰和松脂熬制的黑色粘稠液体,闻起来像烧焦的松木。
“殿下,这真的能印出字来?”说话的是个红发少年,名叫卢卡,是帕芙莱娜推荐来的,据说记忆力超群。
“试试就知道了。”彼得将一张裁剪好的羊皮纸铺在排好的活字版上,覆盖一层软布,然后转动螺旋压印机的把手。
螺杆缓缓下降,木制压板均匀地压在羊皮纸上。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脂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彼得松开把手,掀起软布。
纸上,清晰的黑字排列整齐:“天tiān——天空,上帝居住之所。”
卢卡的眼睛瞪得滚圆,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圣物。“圣母玛利亚……这、这一下就印出来了?”
“一下?”卡斯帕粗声笑起来,用脏兮兮的围裙擦着手,“小子,光是铸这些铅疙瘩就花了三天!排版又花了一天!不过……”他凑近看了看印出的字迹,独眼里闪过精光,“比起手抄,这玩意儿快得就像骑上了魔鬼的马。”
彼得小心地揭下羊皮纸,平铺在晾干架上。纸面上,油墨还未完全干透,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一张纸,正反两面都能印。”彼得说,“一版活字,可以重复使用。五十本教材,原本需要五个抄写员工作两个月,现在……”他扫了一眼地窖里忙碌的众人,“我们十个人,一天就能完成。”
卢卡呆呆地看着晾干架上越来越多的印张,突然说:“殿下,我能学这个吗?我是说……排版,印刷。”
彼得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有雀斑,手指因为常年做农活而粗糙,但眼睛很亮——那是渴望知识的眼神。
“先把捷克语学好。”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认全一千个字,我就让你进印刷工坊。”
卢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用力点头,差点把脖子点断。
10月16日傍晚,五十本教材装订完成。
粗糙的羊皮纸封面,用麻线缝制,内页是双面印刷的捷克拼音和对应汉字,每页下方还有简单的释义。最后一页附了阿拉伯数字和九九乘法表——彼得用捷克语写了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