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荣离开彭励治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二十分。
彭励治最后那番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那些银行马上就要资不抵债了……即便是折价收购,陈秉文也是在承担债务。”
这话没错。
可郑国荣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秉文要的不是当救世主,他要的是用最低的成本,吞下那些银行最值钱的东西。
网点、客户、牌照。
至于坏账和烂摊子,自然有各种办法剥离、重组,甚至最终转嫁给市场。
可正如彭励治所说,港府没有选择。
不,是金管局没有选择。
他想起上个月去参加女儿学校的开放日。
女儿的同学家长里,有个是做贸易的潮州商人。
那人在聊天时随口说道:“现在做生意的,谁还把钱放华资银行?
利息高有什么用,取不出来就是废纸。
我都转去汇丰了,虽然利息低,但放心。”
当时郑国荣只是笑笑,没接话。
现在想来,那种不信任感早已在民间蔓延。
只是普通人的反应永远慢半拍,等他们开始挤兑时,往往已经是最后一波了。
郑国荣走出政府合署大楼,招手拦下一辆的士。
“去万通大厦。”
的士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清晰:“……利昌银号出现挤兑,目前该行已暂停兑付。
金管局发言人表示,正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呼吁市民保持冷静……”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郑国荣一眼,摇头叹气:“又倒一家。
这些华资银行啊,说是同乡互助,其实就是拿储户的钱去炒楼炒股。
现在楼市跌,股票跌,可不就爆了。”
郑国荣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的士沿着皇后大道中向东行驶,经过康年银行总行门口。
那里已经拉起警戒线,几十个警察维持秩序。
铁栅门紧闭,玻璃门上贴着白色告示,远远看不清字。
人群没有散,反而越聚越多,有人举着存折大声叫骂,有人瘫坐在路边捂着脸。
司机放慢车速,啧了一声:“作孽啊。
我老婆的堂姐就在康年存了二十万,说是给儿子留学用的。
现在好了,书读不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