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收齐后统一锁进专门的档案柜,钥匙只有一把。第二天上班时,桌上会有新的摘抄本:空白封皮,编号顺延。
昨天那本写了什么,他再也看不到了。那些他亲手抄下来的文字(某个人的名字、某次会议的发言、某份文件的段落),最终会流向哪里、成为谁的证据,他永远不会知道。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准写信、不准打电话,但所有人都很自觉地断了所有联系。
不是怕泄密,而是怕误会。
整整四十天,李卫东处于断联状态,在师部大院像透明人。
他跟其他人一起吃饭,但没人会问他问题。不是不关心,而是知道不该问。
屋里另外两个位置换了好几次人,警卫连的副指导员待了一周就待不下去了,后面换上来的营部文书也只干了三天。
后勤那位呆的时间稍微长点,足足有十天。
只有李卫东,自始至终坐在靠门的那张桌子后面,在安静中度过。
日复一日,像钟表里的齿轮。
他的摘抄本,保卫科科长每天都看。四十天下来,科长对他有了一个判断:
字写得好,一气呵成、没有涂改;摘抄准确,抽查过几次,和原文一字不差。
初审意见措辞得当,实事求是,不该写的什么都不写。
而且不多嘴,进屋只带着手和眼,从不来回看。即便审查自己的档案,也是按流程走。全程没多写一个字,也没少盖一个章。
科长给政委汇报时,对李卫东的评价只有三个字:比较稳。
眼下这个时局,这三个字远比能力强、业务精、有潜力值钱。
四十天后,清查工作基本结束。
李卫东走出那排平房,外面正在下雪。他仰起头,任由细密的雪粒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很清新。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人一激灵。
“这风有甜味。”他说。
保卫科科长把他叫过去,说了一句:“行了,回侦查科吧。”
跟来时一样简短,没有“辛苦了”、没有总结、没有评价。
保卫科不需要跟借调人员交代什么,就像档案柜里的铅封,只管封口,不管解读。
李卫东敬了个礼,转身出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水磨石地面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头顶的灯嗡嗡作响。
他走回侦查科办公室,自己的桌子落了一层薄薄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