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纬度地区天黑得早,三点出头太阳就往西边沉了。橘红色的光斜斜地铺在白雪上,北风变得凉飕飕的。
李卫东没有多待,用纸袋装了一点炸丸子就回去了。
刚进家门,老妈就迎上来,八卦之心压都压不住:“周家真办了四大件?”
“啊。”李卫东把纸袋搁在桌上,顺手脱了大衣,“这事都传到咱们院了?”
“那可不。”孙桂兰往碗里倒丸子,嘴上也没闲着,“这年头能凑够两件就算体面。他们家一下子全齐了,城里谁不知道啊。”
“以前都说好女不嫁光字片,这个老周家真是给光字片露脸。”
李卫东暖着手,笑了起来,“他家怕外面风言风语,才把东西备足了。”
“人家周志刚再怎么说也是八级工。大儿子又在我们师当干部,钱啊、票啊,挤挤就齐了。”
“我估摸着,他们那点家底,这次也耗得七七八八。”
孙桂兰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自己家因为老大、老二结婚,积蓄也耗得差不多了。
每月还得贴补李解放一点钱,要不然一家四口的日子紧巴巴的。
周秉昆的工友和街坊闹洞房闹到四点出头,李素华端着糖水进屋,把大家劝散了。
堂屋、院子杯盘狼藉,桌上、地上铺着瓜子壳和花生皮,周蓉都不得不动手收拾。
“晚上要不跟我去乔家睡。”李素华低声给姑娘说。
周蓉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李卫东那句“听墙根”的话。她低着头继续擦桌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里屋,红烛还在炕头摇摇晃晃地燃着。乔春燕盘腿坐在炕上,瞅着无所适从的周秉昆。
“你坐下。”她伸手拉了一把,力气不大,却让周秉昆趔趄的坐在炕沿,“咱俩证都领了、席也办了,你被窝也钻了,总不能不认吧。”
周秉昆张张嘴,最终轻叹一声。
这声叹息很轻,落在红烛的光晕里,像是认了命。
他知道乔春燕对自己的心思,可他不想找个人再管着自己。每次乔春燕对自己表露心迹,他都用“我把你当妹妹”来搪塞,以为能一直拖下去。
谁曾想,乔春燕真认了干妈。自己妈和春燕妈天天搁一块说话,那晚钻被窝的事,就是这两个老太太撺掇的。
乔春燕可不管他怎么想,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感觉像做梦一样。
“爸真给咱买齐了?”她抬起脸,望着周秉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