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嗯”了一声,抬步朝府内走去。
走了几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惊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心中暗暗惊叹。
这位陆先生,每次回来都突飞猛进,上一次见他,气息还只是深邃如渊;这一次,竟已有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明明人就站在那里,气息却若有若无,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只怕要不了多久,甚至能超越公主殿下。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转身去安排晚间的家宴。
……
承晖殿。
殿门大开,午后的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将殿内的金砖地面照得明晃晃一片,案上的奏章堆成小山,最上面几本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李令月独坐案后,一袭大红宫装,发髻高挽,凤目半阖,手中捏着一本奏章,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她看了一行,脸色便沉了下来,再往下看,嘴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呵。”
她冷笑一声,随手将奏章往案上一扔,那奏章骨碌碌滚了两圈,跌在地上,摊开的那一页上,“太平公主”四个字格外刺眼。
她按了按太阳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烦。
这些奏章,十本里有八本是弹劾她的。
说她“广植党羽”“奢靡逾制”“居心叵测”,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字字句句都恨不得将她打成“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姚崇、宋璟——这两个人,是铁了心要把她拉下马。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母后当政数十年,李唐宗室被杀得血流成河,他们是怕她步母后后尘,怕她成为第二个女帝,怕这大唐的江山再经历一次改朝换姓的动荡。
可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她要真想当女帝,压根就不会让三郎变成太子。
他虽然英明果决,但并非嫡长。
她要真想垂帘听政,乃至更进一步,大可以转而扶持其他人,有她帮忙,就算是个废人,也足以立下大功,坐稳太子之位,又何必自讨苦吃?
她从来就没想过当皇帝。
她要的是权势,是地位——而不是那张龙椅。
那张椅子她太熟了,从小到大,她看着母亲坐在上面,看着母亲为那张椅子杀人如麻,看着母亲为那张椅子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她不想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