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闻言并不意外,神色平和,微微抬手示意她细说:“你且一一说来,我听一听。”
妙夙略一思忖,条理清晰地缓缓剖析,字字切中乱世积弊:“首阻,在世家师门之私。天下医术、秘方、独门针法,皆是各家医族、师门世代赖以立足谋生的根本。千年以来,医家规矩便是‘技不轻传、方不外露’,若官府强行汇总药方、公开医理、广收学徒,等于直接夺了各家世代承袭的独门生计。一众老医、世家望族,必会群起抵触,暗中阻挠,不肯拱手让出根基。”
“其二,在药材成本之重。学堂育人、医者行医,皆需海量药材用于教学、试药、诊治。如今战火割据,交通断绝,药材产地受限,采摘、炮制、转运成本极高。寻常官府尚且难以常年维系药材供给,更别说支撑一座规模化医学院的损耗,长久下去,财力、物力皆是巨大难关。”
“其三,在人心成见之固。世人根深蒂固认定医术靠天赋、靠师承,唯有师徒口传心授方为正统。官府制式教学、批量育人,必会被世人诟病为‘粗制滥造、不入正统’。学成的医者难获百姓信任,民间认可度极低,即便培养出大批医者,也难以落地行医、普惠万民。”
“最后,还有古法秘药的桎梏。如家师与茕茕子道长的霉菌消炎古法、发酵制药之术,看似简单,实则对时节、水土、温湿度、配比分寸要求极致严苛。千年以来仅能靠高人机缘偶成,无法量产、无法复刻、无法标准化。学堂想要推广此类绝世医术,看似可行,实则最难落地。”
一番剖析,面面俱到、通透犀利,将创办医学院的层层壁垒尽数道破,没有半分虚言,全是看透世道规则的清醒认知。
烛火光影里,刘靖静静听着,眸色沉稳无波,不见半分被挫败的颓然,反倒愈发笃定。妙夙所言的所有阻力,他在深夜沉思之时,早已尽数预判。
待她话音落尽,屋内重归寂静,刘靖才缓缓开口,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字字落地有声。
“你说的所有难处,我皆知晓,也早有预料。”
他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藏着超越乱世群雄的长远格局:“正因为千年医道困于私藏、困于门第、困于师承狭隘,才致使良医凋零、万民受难、士卒枉死。世人皆守旧规,我便破此旧规;世人皆私藏技艺,我便公之于众。乱世争霸,疆土、兵马、城池皆是外物,唯有民生、医道、人心,才是基业长青的根本。”
谈及药材匮乏、财力不济,刘靖语气从容笃定:“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