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应州。
日头偏西,照在应州城南门城楼的破旧瓦檐上。
几只乌鸦蹲在檐角,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城里的街道上没什么行人。
几家铺子早早就收了摊,门板上得严严实实。
偶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地响,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自打前几日大同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宋辽要开战,应州城里那股子太平了百多年的懒散气便散了。
散了,却也没聚成别的什么。
只是悬着。
悬在每个人心头,像是半空中吊了一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刺史府坐落在城北,门脸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看着不怎么起眼。
应州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北面是云州,南面是雁门,夹在中间,既无商旅之利,亦无水田之饶。
被派到这儿来做刺史的,要么是朝中不得势的,要么是被排挤出来的。
萧术哲两样都沾。
他是辽国贵族不假。
萧氏是后族,论起来,他与当今北院宣徽使萧兀纳还算是远亲。
可那是多远呢?
远到了逢年过节,他都收不到萧兀纳府上送来的一张帖子。
没法子,谁让他爹当年站错了队,在耶律乙辛那头栽了跟头。
他这一支萧氏,能保住脑袋已是万幸,还想往上爬?
所以他才来了应州。
这个地方穷归穷,偏远归偏远,可有一桩好处。
天高皇帝远,账册上的数目,还不是他说了算?
后堂里,萧术哲正坐在一张酸枝木的圈椅上,手里捏着一本账册。
那账册封皮磨得发亮,页角卷着,显然是翻过不知多少遍了。
他翻得很慢。
每翻一页,手指便在那几行数目上停一停,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窗外日头一点点往下沉去,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老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往案角搁了一碗凉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萧术哲没有抬头。
他看的不是应州的赋税账,也不是府库的存粮册。
他看的是兵册。
准确地说,是兵册上那些数目,与实际城头上站着的人,中间那截差额。
应州驻军,账面上是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