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维修,头一回见这么顶用的书。以前那些教材,省里发的,地区印的,厚厚一大本,拿回来翻两页就放下了——看不懂。这个不一样,字字句句都跟咱们干的事儿对得上。」
旁边那个年轻修理工插嘴:
「比那些大厚本子管用多了。我师傅以前传手艺,得三年才教怎么看烟色。这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两天就记住了。」
袁青山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在农机站里又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台正在维修的柴油机,看了看墙上贴的《安全生产守则》,看了看墙角堆着的旧零件。
然后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他在那个年轻修理工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书上。
「小师傅,」袁青山问,「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年轻修理工有些意外,擡起头看着他。
袁青山笑了笑:
「我在省城就是搞农机的,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的东西。刚才随便翻了翻,心里头痒得不行。这书,我想带回去,我出两块钱,不知道小师傅肯不肯割爱?」
年轻修理工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那个中年师傅「嚯」了一声,站起身凑过来,上下打量着袁青山:
「老同志,您这是……真要买?」
「真要买。」袁青山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两张一块的票子,折得整整齐齐,递过去,「小师傅要是舍得,这钱现在就给你。」
年轻修理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两……两块钱?」他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同志,这书原价才两毛……」
「我知道。」袁青山笑了笑,手里的两张票子还递着,「可对我来说,它值两块钱。小师傅肯不肯?」
「拿着吧,」中年师傅知道年轻修理工脸皮薄,笑着道,「两块钱够你买十本新的了。回头再买一本就是了。」
年轻修理工这才把书递过来,接过那两张票子,攥在手里,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
袁青山接过书,小心地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然后塞进帆布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谢谢小师傅。」他说。
……
袁青山在迎江县又待了两天。
他没去县农机局,也没惊动任何人,就背着那个帆布包,一个公社一个公社地走。
店前、前进、先锋……每到一处,他都像第一天那样,隐瞒身份到农机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