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二周,李政道访学的消息传出后,全校立刻掀起了一股英语学习热。
最先感受到这股热浪的,是图书馆二楼的外文期刊室。
这间屋子原本是整栋楼里最冷清的去处。
朝北,阴凉,平日一天里头,能有三五个人推门进来,就算热闹了。
负责期刊室的是一位姓周的老馆员,常常一坐就是半天,没人来,他也乐得清闲。
可这几天,情况全变了。
一大早还没开门,外头就排起了队。
等门一开,人涌进去,占座位的、翻期刊的、捧着字典抄单词的,把不大的期刊室塞得满满当当。
窗边的长条桌旁,四个人挤在原本只能坐两个的位置上,膝盖顶着膝盖,谁也没抱怨。
书架之间的过道里,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把厚重的《英汉科技词典》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
周馆员从没见过这阵仗。
头两天他还有些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学生争先恐后地往里挤,半天回不过神来。
后来渐渐习惯了,每天开门前先清清嗓子,喊一声:「别挤别挤,一个一个进,书够你们看的!」
可书真不够。
就那么几本过刊,这个借了那个看,那个还了这个等。
但主要的问题是,抢到书其实也没用。
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弯弯曲曲的俄文,翻开来满眼都是不认识的单词。
有人抱着《俄英汉科技词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查完了连成句子,还是看不懂。
「这儿,『renorlizion group』,怎么翻?」
「重整化群。」
「啥叫重整化群?」
「不知道,反正就这么翻。」
类似的对话,每天都在期刊室里上演。
周为民凑热闹去了一回,回来就叹气:
「我查了一个下午,就查明白了一句话。那句话的意思是:『这个问题很复杂』。」
雷大力笑得直不起腰:「老周,没想到你还挺幽默?」
「确实很复杂,」周为民唉声叹气,「我英语还算不错了,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大伙儿闻言,忍不住都笑了。
可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谁都知道,李政道先生是诺贝尔奖得主,是世界级的物理学家。
他要讲的课,是「统计力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