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没急着反驳。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说:「叔,您见过自留地吗?」
「废话,谁没见过?」
「那您说,自留地的庄稼,跟集体的比,哪个长得好?」
陆广财愣了一下,没吭声。
这还用说吗?
自留地那点地,家家户户伺候得跟伺候祖宗似的,肥水一点不少,锄草锄得比头发还勤。
集体的地呢?
出工不出力,人哄地皮,地皮哄肚皮。
「那不就结了。」陆怀民说:
「自留地为啥长得好?因为那是自家的。集体的地为啥长不好?因为那是大家的。」
陆广财沉默了。
他蹲在那儿,一锅烟抽完了,又装了一锅。
良久,陆广财叹了口气:
「怀民啊,你说的我都知道。可这事儿,我心里没底。政策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天这么说,明天那么说。万一搞错了,担责任的可是咱们这些当干部的。」
陆怀民看着他,他知道队长怕,怕政策变,怕自己这把老骨头担不住责任。
「叔,」陆怀民说,「政策变不变,咱管不了。可眼下,队里这日子,您也看见了。年年吃返销粮,年年欠帐。小伙子娶不上媳妇,大姑娘往外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广财的脸抽了一下。
这话戳到他心窝子里了。
他在陆家当了十几年生产队长,队里经济年年在公社吊车尾。
出了个陆怀民,得了县里和公社一些关注,才稍微好些,可也就那样。
「那你说,咋搞?」陆广财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
「上面文件说自愿,可也没说怎么个自愿法。隔壁几个大队倒是搞了,结果就分了两三个组,我问这能有效果吗?他们也说不清。」
陆怀民说:「队长,凤阳那边搞的是『保证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咱们也照着这个路子走就行。」
「保证国家的,留足集体的……」陆广财念叨了一遍,「这话听着顺耳。可具体咋操作?」
「先丈量土地。」陆怀民说,「把全大队的地都量一遍,按好坏分等。然后按人头分,好地坏地搭配着来。每家每户签承包合同,签了就算数。」
听陆怀民这么说,陆广财又皱起眉头:
「这样搞?那不跟解放前一样,成地主了?公社、县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