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湖水。
暮色转浓,西天霞彩渐退,湖水自绯红而深紫,自深紫而墨蓝。
远山影绰,似淡墨扫于宣纸,若有若无。
“子安。”谢临忽又开口
“你说,你我若于别处相识,可会是另一番光景?”
魏逆生默然片刻。
“会。”他道
“也不会。”
谢临转首视之。
“会,因你我思近,俱看得清这世间污浊,不肯随波逐流。”
“不会,则因”魏逆生顿住。
“你我所立,从来非是同一边。”
“是啊!”谢临喟然一叹
“从来非是同一边。”
亭中复寂。
湖水拍岸,一下,一下,如叹如诉。
魏逆生忽起身,行至亭边石案。
案上笔墨纸砚俱陈,乃谢临平素习字所用。
他提笔濡墨,悬腕纸上。
谢临望之,不动,亦不问。
笔落纸上,沙沙有声。
魏逆生之字,瘦金体,骨力清峻,一笔一画如刀镌,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谢临起身上前,低首观之。
纸上墨迹未干,散淡淡松烟香
《临江仙&183;于谢府湖亭闻筝所赋》
【暮色初收湖水平,亭中炉火微明。
一弦轻拨万山青。松风犹未起,孤鹤已先惊。
说到穷途皆醒眼,樽前谁唤微名。
知音自古最难成。
曲终人不去,相望只烟汀。】
笔落,墨凝。
魏逆生置笔,退后一步,目纸上词章,微微点头。
“道安,听汝一筝,赠汝一词。”
谢临未答。
惟凝注纸上,目光落于“曲终人不去,相望只烟汀”久久不移。
曲终人散,人去楼空,唯余远山青青,江水东流。
此非写彼一人是写吾辈。
此间这场棋局,终有曲终人散之时。
到得那一日,谁复记谁?
唯相望只烟汀。
可,到了那一日,谁还记得谁?
又或,谁还肯相望?
“好词。”谢临终是开口,声微涩,
“子安,你这一阕词,比那局棋还狠。”
“哦?”魏逆生微微一笑:“狠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