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四月十五,大朝。
寅时,天光未彻,大明门外已列满紫绯绿青。
今日非寻常垂拱殿早朝,苏州银案悬而未决,三司各执一词
政事堂札子虽已拟就,然御笔未点,终究作不得数。
百官心照不宣,今日殿上必有一场恶仗。
寅时三刻,午门外朝房。
户部班列之中,寇元端坐一隅。
茶盏在手,以盏盖轻轻拨着浮沫,目光落于虚空之处,神色如常。
自五日前阁议被沈端当面呵斥
一句“尔尚远矣”恰作铁钉,楔入心口,拔之不出。
后来四日阁议,苏银一事更是处处被方祁针对。
“沈端”
寇元端起茶盏,以唇试了试温,复又放下。
“阁老。”这时齐昭自侧座趋近,躬身低语,声压至仅有二人可闻
“都察院那边,今日风向有些不对。
姚振来得极早,入朝房后便独自坐着,不曾与任何人交谈
我招呼平素常与他招呼的几个人,他皆只微微颔首,未发一语。”
“姚知节。”寇元眉梢微动,侧眸望向姚振。
不可为寇元所用,亦不可为清流所私
其所守者,非一党一己之利。
三十年居都察院,处事不偏不倚,说话不轻不重,似一堵不说话的墙。
昔清流为公,则出班助声,气求声应。
今清流谋私,便默然如山,若即若离。
“阁老,你要去”
“不用。”寇元收回看向都察院班列的方向的目光,端起茶盏抿得一口。
齐昭察其神色,不再多言,退回本班。
寇元心思深浅难测。
姚振,似墙。
非忧一墙之不附,乃忧墙外之人皆已另立门户!
卯时三刻,晨钟悠响。
閤门使高声喝:“趋——”
百官整肃冠帻,鱼贯过左掖门。
文官自东廊入,武臣自西廊入,至垂拱殿庭中重新整班。
赞引官依次唱名,殿中侍御史立于两阶,目光如刃,纠察衣冠容止。
晨光自殿门斜照而入,照见丹墀两侧
紫袍金带、绯袍银鱼、绿袍铜符,森然阵列,笏板如林。
御座之上,周景帝垂旒端坐,神色莫辨。
王承侍立一侧,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