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坂城乃板筑而成,当黄土被反复捶打夯实,形成墙体的坚硬与牢固,并不输铜铁。
而当初被征发参与城垣加固扩建的民夫们,在最炎热的季节里,几乎将自己的血汗与骨肉做材料,融进夯土中,几乎所有人都瘦了一圈,完工前后不知有多少人累倒、病倒.
如此筑就的蒲坂城,便成为敌寇来袭时,守备军民最大的依恃,军心民心由此而安。
当然,城池再固若金汤,只是硬体,真正决定其存亡安危的,还得是守城的人。
普军连续三日的强攻下来,蒲坂城不管是城还是人,都已换了种气质。
从门楼到女墙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类创痕,血液浸染的痕迹一块一块,有如膏药贴在墙面。
城墙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晋、秦、民的尸体,短时间根本无法数清,壕沟也是被大段大段填平的,埋在底下的,有些干脆就是蒲坂百姓、河东难民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著一些焦臭味,攻防双方,俨然是用了火攻策略的。
龙骤将军、桓侯苟恒巡视在蒲坂东城,年轻的身体挺拔依旧,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凝练的杀气,那是直面战争洗礼后的成长。
苟恒从小经历的事情很多,生离死别、苦痛磨难都不算少,在长安时虽历任诸多职事,但那些磨练,与直面生死的较量相比,总是弱几分,尤其他肩负著城关守备与军民生死的责任,就更加不寻常了。
所幸,苟恒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战争的血火巨澜没有将他冲垮,相反,使他更加强大。
不过三日的攻防下来,就完成了一种全新的蜕变,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存在。
晋军并没有四面围攻的实力与兵力,因而选择从南、东二城进攻,一主一助,南门为主,东门为辅。
南门那边由苟须亲自镇守,东关这里,则大胆地交给苟恒负责。
不过,由于兵力有限,扣除后备兵力、城中治安、军事要点以及其他方向的守备,苟须能给苟恒的支持,也实在不多。
硬是挤出了五百卒,再加三百来名临时从城中征发的丁壮,交给了苟恒。从守备的角度来看,这么多兵力,已经够用了。
苟恒甚至在这八百人中建立起了基本的轮防运转,整体分为三队,一队守,一队支援,一队休息、预备,每日一轮转。
当然了,那只是理想状态,东关的晋军,虽不如南门那边攻势强大,连裹挟的百姓在内,也投入了两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