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苻硕将他的筹谋仔细道出,苻生、苻安二人默默消化着,室内安静下来,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少顷,苻安老脸上露出几分感慨之色:“精锐北上,示其以虚,寻机挑衅,加剧冲突,扩大事态,假戡乱之名,剿除高氏,一劳永逸 ”
对苻硕描述的蓝图,即便苻安这样的老江湖都不免心驰神往,这是一个在南阳彻底打开局面的方案,对目前处境的苻氐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只是,激动之色一闪,苻安的老眼再度被谨慎所替代,提出一个关键的问题:“六郎,高武此人骄狂而狡诈,然未必如你所料啊!”
苻生目光也看过来,但期待之色更甚。
苻硕则淡淡一笑:“土地、附户、矿产,这些都是高氏的命脉,朝其命脉捅刀子,何愁其不就犯?”顿了顿,苻硕又低沉着声音道:“不论高武如何招架,苻氏要的,只是一个动手的机会!”苻安下意识颔首,又提出疑虑:“若是做得太过,只怕仍会引发南阳豪右忌惮,甚至江陵问罪。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桓温不会任由我们消灭高氏!”
“所以,我苻氏要尽量师出有名!”苻硕立刻回道,双目中闪过一抹冷厉:“只要腥风血雨够大,总能冲刷掉我们做过的手脚,只要取得最终的胜利,对南阳豪右也好,对江陵桓温也罢,总有办法交待!”“叔祖戎马一生,历经多少风雨,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一个高氏,值得如此忌惮?”此时,苻生有些不耐道。
这些年,苻安一直是苻生的后盾,每出征,往往都是由苻安坐镇老巢。
苻安的阅历与洞察,也从来值得信赖,但苻生的脾性就是这样,该说说,该怼怼 面对苻生的激将,苻安并没有反驳,神情反而愈显慎重。不是他畏首畏尾,而是当今苻氐实在经不起大的风浪,尤其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想要长久,就必须守规矩。由着性子,肆意妄为的人有不少,十年乃至几十年来,多少北臣率部南投,自恃兵强,纵横一时,最终下场如何?
若仅是藐视朝廷,不听调拨也就罢了,但凡想要侵害到士族豪右们的利益,试图挑战南国那腐败但根深蒂固的统治秩序,下场尤其凄惨。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姚襄当年何等强势,驰骋江淮,都打到长江边去了,声势可谓滔天,最终还不是落得一个仓皇北遁的结局。
苻硕的建议,性质倒也没那么重,也上升不到挑战晋国统治秩序的高度,但他们所谋求的,必定改变南阳的统治格局,也必将侵犯到南阳本地豪右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