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夜幕深沉,山月胸口一直堵着一口气,像漂在水中的浮萍,沉不下去也飘不起来。
王二娘熬了锅黄芪天麻老母鸡汤,拿砂锅盛满放桌上,王二娘心疼山月劳心劳力,熬这一大锅汤为她补气血,汤面上便不曾打油。
黄灿灿的油星子铺了一整个汤面。
山月闻见便胸口发闷,强压下去:“水光呢?”
“从下午就没见到她。”王二娘舀了一只鸡腿给山月,另外一只给水光留着:“估摸着出去探听消息了——小丫头聪明,一到饭点准回来。”
可惜这顿饭吃完了,水光都还没回府。
山月让王二娘把鸡腿肉撕下来备着,等水光回来方便下碗鸡丝面,谁料得夜幕落至地平线,夜空星星点点,水光还未回来,山月声让疾风去打听。
夜幕彻底黑下来,水光还没回,疾风也没回,山月向门外看了两眼。
水光野惯了的,京师锢不住,她倒是不担心水光吃亏,她反而有点担心别人吃了水光的亏打上门来。
索性继续埋头画画,一边画一边等,没等回水光,反而等回了薛枭。
薛枭夹杂寒风,疾步穿过游廊,刚伸手撩帘,帘子却急切地从内里掀开,跟着便是一丛清冽的松柏香扑入怀中。
薛枭近一月没刮胡茬,进宫说是面圣,实则是赴死,也没心力管顾仪容,换了身常服便匆匆见圣。
薛枭抬着下颌,怕硬胡茬把山月额头刮红,却抵不住实在想念,只能双臂用力,展开再合拢。
山月便如一只昂着头的仙鹤,闯进宽厚青山。
山月将头埋进薛枭颈窝,反手合抱住丈夫,眼睛蒙了层泪意,张口刚想说什么,只听“曰”,山月被鸡汤引出来的恶心一下子没憋住,闷声干呕了一大声。
薛枭侧身嗅了嗅,肩头耸着笑:“有这么臭?我虽一路风尘,却也是换了外裳回来的——”
宽大的掌心抚在山月薄削的背上,像煤烧的暖炉烫在后背。
熨帖了不少。
山月顺了顺胸口,舒服了些。
许是这几天因担惊受怕,肚肠不适。
正缱绻着,打这么个岔子,便是山月也有些羞赧,扭了头看向别处,心头有万般的疑惑,最后凝成最要紧的一句话:“可有伤处?”
自是有的。
山海关可不是什么舒适安逸的福地洞天。
但没必要说出来。
薛枭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