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木匠上台了。
锁子上台了。
范大锤上台了。
老孟头上台了。
刘寡妇也抱着小闺女、牵着大闺女上台了。
几个月前她坐在赵大娘家的墙根底下,瘦得皮包骨头,说“搁个兵在屋里我反倒踏实”。现在她脸上有肉了,两个闺女也胖了一圈。大闺女原先瘦得跟柴火棍一样,这阵子养了这么些天,小脸上终于有了点孩子该有的圆润。
老孟头两条腿发软,被旁边人架着胳膊撑住。老头一把岁数,冬天的时候差点没熬过来。开春之后灌了几碗补汤,人算是缓住了,就是腿脚不如从前,站久了打晃。
赵大娘却没来。
老太太的身子骨在冬天熬得太久,开春之后反倒卧了床。张小蔫专门派医官去看过,说是亏空太大,得慢慢养。
今日庆功大会,是范大锤背着她家那个小孙女来的。小丫头骑在范大锤脖子上,两只手抓着他的头发,跟着上台领赏。
台底下,黑帮老大赵秃子带着马六斤和眯缝眼,仰着脖子。赵秃子的手揣在怀里,捂着一块铁牌子,一直没松开过。从拿到手到现在,那铁皮已经被他摸得光溜溜的了。
“宣平坊三十户百姓,战时暗中配合官军,传递情报、运送物资、冒死支援,立旷世大功。”
旷世大功。
张春生的声音响彻全场。
赵秃子的手在怀里攥紧了。传递情报——这里头有他赵秃子的份。那些暗沟路线、那些羯兵的巡逻消息,有一半是他手底下的人跑出来的。
但他没上台。
他的名字不在那本册子里。
铁牌的承诺另算——三十亩地、免赋三年,那是兑给他的。但今天台上念的,据说是要大赏特赏的。
他赵秃子以前干的是什么营生?倒腾私盐、走黑市、跟羯兵做买卖。哪怕后来反了水、卖了命,这些事也不好往台面上摆。
他心里明白。
台上,张春生接着念。
“赏赐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