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中国东南沿海,风浪不大,但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让远处的岛屿和海岸线都变得模糊不清。「号角号」在雾中航行了一整夜,船速降得很慢。船长站在舰桥里,亲自掌舵,不停地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水面。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雾气终于开始消散,海面上出现了几座小岛灰褐色的轮廓,像一块块石头浮在水面上。
船长走下舰桥,来到甲板上,找到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前面就是闽江口了。按照计划,我们要在马尾港停靠补给。”
莱昂纳尔站在船头,拿着船长递过来的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闽江口比他想象的要开阔。江水在这里注入大海,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把近海的水染成浑浊的土黄色。
两岸是低矮的丘陵,长满了灌木和松树,是一片墨绿色。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海岸线轮廓,莱昂纳尔心情复杂。很快,他就看到闽江口两岸那些残破的炮。有的已经被炸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夯土;有的整个垮了,碎石滚落在山坡上;还有的只剩下几段残墙,像被拔掉了牙齿的野兽的嘴巴。
炮下面,有几门大炮歪倒在石堆里,炮口朝地,铁锈已经染红了炮身的表面。有一门炮的半截炮管都已经不见了,断口处露出灰白色的铸铁。
那是去年八月马尾海战留下的痕迹,一直没有被修复,因为闽江口到海峡,仍然被法国的远东舰队封锁着。
「号角号」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驶进闽江口。两岸的山丘越来越近,江水越来越浑浊。
忽然,船底擦过一道沙洲,发出沙沙的声响,船长赶紧下令减速,明轮倒转,这才把船从沙洲上拖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莱昂纳尔看到了江面北岸,一大片黑乎乎的建筑轮廓,从雾气里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废弃的船厂!
船的铁轨还在,上面停着几艘未完工的船壳。但那些船壳都已经锈蚀了,甲板上长出了野草,有的船壳已经倾斜了,靠几根粗木桩支撑着,随时可能塌掉。
船厂里的厂房倒了大半,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露出里面烧焦的梁架。有几个烟囱还立着,但粗大的烟道早已破裂,裂缝里长出了一蓬蓬的杂草,像从巨人伤口里露出来的肋骨。
码头边的栈桥断了,断口处的水泥碎块掉在水里,只剩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桩露在水面上。有几条小船搁浅在滩涂上,船底朝天,船板已经朽烂了一半。
这就是马尾船厂一一曾经亚洲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