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下。
几根被高温熔化后的钢筋,从废墟中逆向抽离,深深扎入斑驳的墙心。
它们交错、重叠,构筑成了一个向世界嘲笑的十字。
奥丁。
在北欧秘史中端坐于高天、只需投出长枪便能决定命运走向的神王,垂下了他不可一世的头颅。象征着至高的暗蓝色风,亦只剩几缕焦黑的破布,在倒灌的冷风中如丧旗般索索抖动。从未被世人直视过的面具崩碎了一半,露出后面枯槁如树皮的真容。仅存的独眼中,永恒燃烧的森然神火已经熄灭,只余下灰败的余烬,倒映着七柄造型各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暴虐炼金波动的刀剑。
就是他们
七宗罪。
七个恶魔正在进行饕餮盛宴。刺穿了头颅。钉死了心脏。剖开了腹腔。以祭祀的姿态将神明钉在十字之上。
暗金色的神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黑斑。传说中属于龙王诺顿的屠龙刀剑,正吞吃着这位神明的生机,在血肉中震颤着。
风从地铁隧道的深处吹来,卷起几瓣尚未燃尽的紫罗兰花瓣,掠过奥丁灰白的眼球。
昂热低头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雪茄。
「咔哒,咔哒。」
杜邦打火机在冷风中罢工,连续按了四五次,可依旧倔强地不出火,让他只能烦躁地将火机丢出,折刀滑出横抹过身旁的碎石,擦出火花,点燃了唇间的苦涩。
「嗡——!」
胸口突兀地微震了一下。
掏出诺基亚,昂热斜过眼,瞥到了一条推销短讯:「尊敬的用户:您的延寿保险帐户余额不足,为避免您的保障失效,请及时补缴费。
您忠诚的平安人寿。退订请回。」
「啧」
果然
在这个哪怕神明都可以被钉死在瓷砖墙上的时代,也只有人类收债的效率
从未延迟。
可说真的,要不是时机不对,他是真想在这血腥的废墟中对着月亮高歌一曲。
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遮住燃起黄金瞳的眼。昂热绕过眼前令人作呕的血腥祭坛,直到在一个被生生砸出来的石洞前停下。
男孩坐在废墟一块断裂的枕木上,背对着他。
风衣早已不知去向,身上只穿着件染满了血渍的白恤。他松弛地弯着背,像极了每一个在网吧通宵后疲惫不堪的少年。只是在怀里,静静地卧着一个女孩。
或者说,一具正在迅速流失温度